✍️起源与演变

卡里同的《卡莉罗伊》、佩特罗尼乌斯的《萨蒂里孔》和阿普列尤斯的《金驴记》，在古代地中海世界确立了长篇散文虚构作品作为一种通俗商业形式——为愉悦而读，地位远低于史诗，且因为很少有人认真到愿意抄写，保存得也十分零散。

日本平安朝宫廷中彰子皇后的一位女官，完成了一部五十四回的散文叙事，跨越三代人，追随廷臣光源氏及约四百个人物的命运。其内在心理描写和结构上的雄心，让许多学者称其为世界上第一部小说——作者是一位真实姓名已不可考的女性。

五十七岁的老兵、曾被囚禁的塞万提斯，在马德里出版了《拉曼恰的天才骑士堂吉诃德》。这部对骑士传奇的戏仿，逐渐演变为某种更奇特的东西——一部意识到自己是虚构作品的虚构作品——成为“第一部现代小说”的标准候选者，出版当年就成为畅销书，并出现了盗版。

塞缪尔·理查森的书信体小说《帕梅拉：美德得偿》成为英国第一部引发轰动的虚构作品，短短几个月内催生了续集、舞台改编、周边商品以及亨利·菲尔丁的戏仿之作《莎梅拉》。道德家谴责阅读小说会上瘾、腐蚀人心——这是这一文体引发的众多恐慌中的第一次——而流通图书馆开始把小说租给买不起书的读者。

以每月一先令的分册形式发行的《匹克威克外传》，销量从不足一千册，随着山姆·韦勒的登场增长到每期约四万份。24岁的查尔斯·狄更斯证明了以廉价分册出售的虚构作品可以触及工业化规模的公众，连载也由此成为维多利亚时代小说占主导地位的商业模式。

《巴黎评论》连载《包法利夫人》后，法国以“冒犯公共道德”起诉古斯塔夫·福楼拜。他于1857年2月获判无罪——同年波德莱尔却因《恶之花》被定罪——这使得小说描写通奸和外省绝望的权利成为一项定论，而这桩丑闻也让这本书声名大噪。

西尔维娅·比奇的书店“莎士比亚书店”于1922年2月2日、詹姆斯·乔伊斯四十岁生日当天出版了他的《尤利西斯》，此前该书的连载节选曾在美国因淫秽内容被起诉。禁令一直持续到1933年约翰·伍尔西法官的裁决才被解除。现代主义让小说家成为先锋人物——也让“晦涩难懂”本身变成一种声望的象征。

艾伦·雷恩在埃克塞特车站找不到一本像样的廉价书之后，在伦敦创立企鹅图书，以每本六便士——一包香烟的价格——推出十种书目。优质小说的平装本得以进入火车报刊亭和烟草店，成倍扩大了阅读人群，也随之扩大了成功小说家能赚取的版税。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南美洲出版社印刷了8,000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几周内就销售一空。拉丁美洲文学爆炸——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科塔萨尔、富恩特斯——证明了小说的重心不再局限于欧洲或美国，魔幻现实主义成为一种全球性的输出。

亚马逊的第一代Kindle于2007年11月19日发售，五个半小时内售罄，Kindle Direct Publishing让任何作者都能在无需出版社的情况下向全世界出版作品。短短十五年间，每年都有数百万自出版书目问世，类型小说作者在既有出版社体系之外建立起职业生涯，小说家历史最悠久的把关者也就此失去了垄断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