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传奇人物

历史学家 · 受过训练的往昔审问者——从希罗多德、司马迁到数字化档案库,把脆弱的文献变成可供核实的历史记述。

分享本页

为历史学家排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史学行为,而且带有偏见:下面这份名单,偏向那些作品得以流传、被翻译、并进入教学典范的人——这也意味着,它低估了整整一些传统,从西非的口述史人,到中国正史中那些无名的编纂者。之所以选定这八位,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改变了方法本身,而不只是留下了记录:经过他们每一个人之后,这份工作本身的做法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跨越二十五个世纪,来自七个国家。其中两人因自己作品的内容而遭受身体戕害或被枪决;一人两次婉拒本国最高荣誉,只为保全自己的独立性;还有一人没有博士学位,却写得比整个学术界都出色。他们共同勾勒出这门手艺与权力之间,围绕“谁来掌控叙事”这一问题的漫长争辩。

历史领奖台

Sima Qian
Sima Qian
中国
2
Herodotus
Herodotus
希腊(哈利卡尔那索斯)
1
Ibn Khaldun
Ibn Khaldun
突尼斯
3

“把自己心存怀疑的内容,和自己相信的内容一样如实记录下来;后世的读者,或许拥有足够的知识来加以验证。”

Herodotus

登顶的八人

1
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大理石半身像。 Unknown author · CC0

Herodotus

希腊(哈利卡尔那索斯) · 约公元前484年-约公元前425年

这位被西塞罗称为“历史之父”的人,一举发明了这一文体的方法:亲自游历、进行访谈、比对不同说法,并告诉读者自己怀疑哪些说法。他记述希波战争的《历史》,把民族志、地理学与民间传说,都编织进一场统一的“探究”之中,这部作品被人们连续阅读了约2400年。

轶事

在记述约公元前600年由法老尼科二世下令进行的一次腓尼基人环航非洲的航程时,希罗多德补充道,水手们声称当他们绕过大陆最南端一路向西航行时,正午的太阳出现在他们的右侧——也就是北方。他记录下了这个细节,同时明确表示自己并不相信。这个听起来不可能的现象,恰恰正是赤道以南真实发生的情况,如今它反而成了这次航行确实发生过的最有力证据:这是一个连撒谎者都想不出来编造的、太违反直觉的事实。

“把自己心存怀疑的内容,和自己相信的内容一样如实记录下来;后世的读者,或许拥有足够的知识来加以验证。”

《历史》的卷数
9卷
游历的范围
从埃及到西徐亚
被持续阅读的时长
约2400年
2
汉代太史令司马迁的传统画像。 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Sima Qian

中国 · 约公元前145年-约公元前86年

汉代的太史令完成了《史记》——全书130篇,记述了大约2500年的历史——其本纪、表、书、世家、列传的体例架构,成为中国“二十四史”的范本。历史上再没有第二位史家的体例,能主导一个文明的修史方式长达两千年之久。

轶事

公元前99年,司马迁独自为将领李陵辩护——李陵在寡不敌众、部队全军覆没之后向匈奴投降。盛怒之下的汉武帝判处他死刑,可以宫刑抵免——按照当时的惯例,一个有气节的人本该以自尽来逃避这种刑罚。在写给友人任安的信中,司马迁解释了自己为何反而接受了这份屈辱与残害:父亲开始撰写的那部史书尚未完成,他不能在完成之前死去。

“他认定一部未竟之作的价值,高于名节、官阶乃至身体本身——于是把它完成了。”

《史记》篇数
130篇
涵盖的历史跨度
约2500年
沿用其体例的正史
24部正史
3
突尼斯城内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的雕像。 Reda Kerbush · CC BY-SA 4.0

Ibn Khaldun

突尼斯 · 1332–1406年

在1377年的《历史绪论》中,这位突尼斯法官兼学者提出,历史记述必须以社会组织的规律加以检验——王朝如何凭借群体凝聚力兴起,又如何在奢靡与苛税中走向衰败。他所做的社会学与经济史研究,比欧洲给这两门学科命名,早了大约五个世纪。

轶事

1401年1月,帖木儿的大军围困大马士革,六十八岁的伊本·赫勒敦让人用绳索把自己从城墙上放下去,前往帖木儿的营帐与之会面。他在帖木儿身边度过了大约五周时间,通过译员对他进行访谈,并应他的要求,写了一篇关于北非的记述——与此同时,也在暗中记下了自己对这位正在摧毁他所熟悉的世界的人物的观察。随后,他谈妥了安全离开的条件。这段经历记录在他的自传中,至今仍是历史上最大胆的一次研究性访谈。

“用社会实际运行的方式,去检验每一条记述——哪怕为此要翻过城墙去做这场访谈。”

《历史绪论》完成于
1377年
在帖木儿营中的周数
约5周,1401年
领先欧洲社会科学
约5个世纪
4
档案研讨班创始人利奥波德·冯·兰克的肖像。 After Julius Schrader / Adolf Jebens · Public domain

Leopold von Ranke

德国 · 1795–1886年

兰克把历史学从文学的一个分支,变成了一门有认证资格的专业:以档案为基础的证据、系统化的史料考订、作为可核查主张的脚注,以及作为培养载体的博士研讨班。1825年获聘至柏林后,他把这套方法传授给学生,这些学生又把它带到了各大洲的大学。

轶事

退休并未终止这项事业。年近八旬、几近失明的兰克,开始着手一项同事们起初以为是玩笑的工作:撰写一部世界史。自1880年起,他每天口述,由一批批助手轮流笔录,硬是把这部《世界史》一卷接一卷地推进下去——古代、罗马、中世纪早期的西方——直到写到十二世纪,他才于1886年以九十岁高龄去世。这套书后来依据他的笔记完成;而他六十年间培养出的那些研讨班学生,早已在运转着他一手发明的这个行业。

“到档案馆去;让文献本身、而不是既有传统,来决定这个故事该怎么讲。”

柏林教授任期
1825–1871年
开始撰写世界史时的年龄
85岁
研讨班模式的影响范围
传遍全球
5
法国历史学家、抵抗运动成员马克·布洛赫的照片。 Unknown author 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Marc Bloch

法国 · 1886–1944年

布洛赫是一位中世纪史学者,1929年与吕西安·费弗尔共同创立年鉴学派,把历史研究的对象,从统治者拓展到乡村生活、信仰体系与比较结构——他的《国王的触摸》,追溯了数百年间人们对国王手能治病这一信念的历史。他未完成的《历史学家的技艺》,是在逃亡途中写就的,至今仍是这一行反思自身时读得最多的一部作品。

轶事

布洛赫是索邦大学教授,两次世界大战中都曾服役并获得勋章,却因维希政权的法令而作为犹太人被排斥在外,五十七岁那年,他化名“纳博讷”,在里昂加入了抵抗运动。1944年3月被盖世太保逮捕后,他被严刑拷打数月而始终没有屈服,1944年6月16日,在圣迪迪耶-德-福尔芒斯的一片田野上,与其他囚犯一起被行刑队枪决。幸存者的回忆记录下,他在临刑前安抚身旁一名吓坏了的十六岁少年——告诉他子弹不会疼——并在高呼“法兰西万岁”中死去。

“即便历史最终降临到历史学家自己头上,这门手艺所要求的诚实,依然值得践行。”

年鉴学派创立
1929年,斯特拉斯堡
加入抵抗运动时的年龄
57岁
《历史学家的技艺》
未完成,1949年出版
6
美国历史学家芭芭拉·W·塔奇曼的照片。 The U.S. National Archives · Public domain

Barbara Tuchman

美国 · 1912–1989年

塔奇曼是一位没有博士学位、也没有教职的前记者,她两度荣获普利策奖——1963年凭《八月炮火》,1972年凭《史迪威与美国在中国的经验》——证明了扎实依据原始史料的历史著作,同样能登上畅销榜首。她关于写作技艺的随笔坚持认为,抓住读者是学术工作的一部分,而不是对学术的背叛。

轶事

肯尼迪总统在1962年10月古巴导弹危机爆发前不久,读过塔奇曼的《八月炮火》——这本书重构了欧洲各国领导人在1914年如何机械地一步步跌入战争的过程。危机期间,他直接援引此书,告诉弟弟罗伯特——罗伯特在《十三天》中记下了这段对话——自己绝不愿走上那样一条路,好让日后哪位作者能写出一本堪与之相提并论、名叫《十月导弹》的书。一部由学术界并不完全认可的圈外人写下的叙事史著作,就这样进入了一场核对峙的决策链条之中。

“把文章写得足够好,好到总统会在压力之下读你的书;清晰本身,就是一种严谨。”

普利策奖
2次(1963年、1972年)
博士学位
出版著作数
11部
7

Romila Thapar

印度 · 生于1931年

这位研究印度早期历史最杰出的学者,1958年在伦敦亚非学院取得博士学位,自1970年起建立起尼赫鲁大学历史研究中心,并通过对铭文与文献的批判性解读,重新奠定了古代印度史的基础——同时拆解了殖民主义与民族主义两方面的迷思。2008年,她与他人共同获得美国国会图书馆克鲁格奖。

轶事

印度政府两次授予塔帕尔莲花装勋章——该国最高的平民荣誉之一——分别在1992年和2005年,她两次都予以婉拒,并表示自己只接受学术机构颁发的奖项,不接受任何政府颁发的奖项。这种独立性并非停留在口头上:2003年她获聘美国国会图书馆克鲁格讲席教授职位时,网络上出现了一份有数千人签名、谴责她的请愿书,图书馆审查了这场声讨活动后予以驳回,她也如期就任。她关于古代印度的史学著作,至今仍是攻击她的人也无法取代的权威之作。

“与国家权力保持距离;历史学家的权威,唯有在权力的庇护之外,才能真正存续。”

婉拒莲花装勋章
两次(1992年、2005年)
克鲁格奖
2008年(共同获得)
伦敦亚非学院博士学位
1958年
8

Natalie Zemon Davis

美国/加拿大 · 1928–2023年

戴维斯是近代早期社会文化史研究的开拓者,她从司法与公证记录中,还原了农民、印刷工人、女性以及跨越边界者的生活。《马丹盖尔归来》(1983年)成为微观史学的典范之作;1987年,她成为美国历史学会历史上第二位女性会长,2010年获颁霍尔堡奖。

轶事

1982年,戴维斯担任法国电影《马丹盖尔归来》的历史顾问,该片由杰拉尔·德帕迪约主演,饰演一位在十六世纪比利牛斯山区村庄冒名顶替、占据另一个人生活的骗子。眼看影片制作把这桩案件中的种种不确定性抹平,她回过头去重新查阅史料——尤其是审理1560年图卢兹这桩案件的法官让·德·科拉斯本人留下的记述——并写下自己的专著,恢复了被镜头简化掉的那些暧昧不明之处。如今电影与专著一同流传,成为一堂关于不同媒介各自会如何处理证据的常设课程。

“当电影把事情简化了,那就把它写成书;被诚实处理的不确定性,才是历史学家真正的产出。”

美国历史学会会长
1987年,第二位女性
霍尔堡奖
2010年
《马丹盖尔归来》出版以来
1983年

柱状图以本榜单第一名为基准。

对比实验室

开关名字——每根柱都会按你所选组合的第一名重新缩放。

5 / 8

争议

谁配得上“开创者”这把交椅,本身就存在争议。普鲁塔克曾写过整整一篇论述希罗多德“恶意”的文章,“历史之父”还是“谎言之父”这一老话题,至今仍框定着这场争论;修昔底德的拥护者主张,真正的起源在于他更为严谨的方法,而研究中国的历史学家则指出,司马迁所建立的制度传统,比这两位希腊人的任何一位都更为持久。就连希罗多德一些最夸张的传说,比如印度边境那些“挖金子的蚂蚁”,如今也有现代学者出面,给出自然主义的解释来为之辩护。

更深层的偏见是结构性的:一份建立在存世、且经过翻译的文本之上的名单,抹去了以其他形式承载历史的传统——西非吟诵王朝世系的口述史人、安第斯地区用绳结编码记录的保管者、太平洋航海世家吟唱世系与航程的传统。扬·范西纳这样的口述史学家,穷尽一生的心血证明这些也是证据,而不是民间传说;任何一份诚实的经典名单,都必须承认,人类历史工作的大部分,是由这些没有任何书面名单能够列出姓名的人完成的。

而这一行至今仍在争论自己的准入门槛该如何设定:塔奇曼两获普利策奖、却没有博士学位,正把这个问题直接摆上台面。如果这门手艺是由对原始史料的可核查运用来定义的,那么学历不过是一种惯例;如果是由研讨班式的训练来定义的,那么那位畅销书作家出身的圈外人,从事的就是另一门行当。上面这份名单,刻意把这两种答案都囊括了进来。

相近职业

不限同一领域,六项评分最接近的职业。

继续探索

继续探索

教育·人文领域的其他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