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公元前200年–公元476年
罗马：辩护士与法学家
罗马的法律实践清晰地一分为二：辩护士在法庭上当众辩论案件，看重口才胜过法律技术，而法学家——往往是富有的业余人士而非受薪专业人员——则在家中给出学理性的法律意见，积累起后来被乌尔比安和帕比尼安等法学家系统化的解释体系。查士丁尼的《民法大全》（528–534年）保存了这些积累的智慧，成为欧洲大陆民法传统的直接源头。
在需要以他人的问题为原材料这一点上，法律是最古老的职业之一：律师之所以存在，仅仅是因为双方存在分歧，或是因为一方需要在分歧发生前获得保护。古雅典曾试图完全阻止这门职业形成，要求诉讼当事人必须亲自出庭陈词——而一种变通办法几乎立刻就出现了。
本页追随律师这一角色，从这一变通办法出发，经由罗马的辩护士和法学家、中世纪大学对罗马法的复兴、英格兰分裂为出庭律师和事务律师，直至计时收费制的兴起，穿越十个转折点、五个较长的时代，以及这门职业沿途留下的三种已消失的角色。
Where it began
约公元前420年希腊雅典
雅典法律要求诉讼当事人必须亲自陈述自己的案件，但这并不妨碍富有或不擅辞令的当事人花钱请人代写演讲稿，再由自己当作亲笔陈词发表。活跃于公元前430年前后的拉姆努斯的安提丰，是已知第一位这样的“代书人”，也是现存最早的希腊散文作家——他为客户背诵和演出而写下的演讲稿，实际上是西方历史上第一批书面法律辩护词，尽管安提丰本人从未亲自出庭辩论过它们。
Timeline
约公元前420年安提丰写下雅典最早的法庭演说
拉姆努斯的安提丰成为已知第一位职业“代书人”，为依法必须亲自出庭辩护的雅典诉讼当事人撰写法庭演说。
公元前204年罗马《钦奇亚法》禁止有偿辩护
《赠与与酬金钦奇亚法》禁止罗马辩护士为出庭辩护收取报酬，正式将辩护视为公民义务而非有偿行业——这条规则被广泛规避，也很少被真正执行。
公元426年《引证法》为伟大的法学家排序
瓦伦提尼安三世皇帝的《引证法》宣布五位法学家——帕比尼安、保罗、乌尔比安、盖尤斯和莫德斯提努斯——的著作具有法律约束力，正式将法学家意见本身确立为一种法律渊源。
1088年博洛尼亚将法律作为大学学科教授
传统上定为1088年建立的博洛尼亚大学，成为欧洲第一所系统教授罗马法的机构，法学家伊尔内里乌斯为来自全欧洲的学生注释查士丁尼《民法大全》。
约1340年代伦敦的律师公会成形
受训中的出庭律师开始围绕伦敦四家住宿式法律社团——格雷律师公会、林肯律师公会、内殿律师公会和中殿律师公会——组织起来，这些机构集住宿、用餐和法律教育于一体，至今仍独家掌控英格兰出庭律师的资格授予。
1628年科克出版《英格兰法律通论》
前首席大法官爱德华·科克出版了他四卷本《通论》的第一部，这是一部系统论述英格兰普通法的著作，数个世纪后仍是普通法法院引用的基础参考文献。
1739年伦敦事务律师成立首个行业组织
普通法与衡平法法院执业绅士协会——一个面向伦敦辩护人和事务律师的早期行业组织——成立，以规范标准和收费，是1825年成立的现代法学会的直接前身。
1869年阿拉贝拉·曼斯菲尔德成为美国首位女律师
阿拉贝拉·曼斯菲尔德被爱荷华州律师协会接纳，成为美国第一位获准执业的女律师，尽管当时爱荷华州的法规将资格限定为男性。
1922年艾维·威廉斯获准成为英格兰出庭律师
在1919年《性别资格取消（废除）法》通过后，艾维·威廉斯成为第一位被英格兰及威尔士律师公会接纳的女性出庭律师，尽管随后不久获准的海伦娜·诺曼顿才是第一位真正执业的女性出庭律师。
2012年美国法院批准AI辅助文件审阅
在Da Silva Moore诉Publicis Groupe案中，一名联邦治安法官批准将“预测编码”——机器学习辅助的证据开示文件审阅——作为可接受的诉讼实践，为今日AI驱动的法律文件工具打开了大门。
The eras
约1088–1500年
博洛尼亚、注释法学派与教会法
博洛尼亚对查士丁尼文献的重新发现，把罗马法变成了一门通过细致文本注释来教授的大学学科——以伊尔内里乌斯为首的注释法学派在页边写下的“注释”，本身就成为了法律学说。与此并行的教会法法庭，由受过同样方法训练的神职人员主持，在整个基督教欧洲处理婚姻、继承和道德案件，由此产生了第二批、相互重叠的专业法律人士。
约1340–1750年
英格兰把这门职业一分为二
出庭律师专门由四家律师公会培训并授予出庭资格，负责辩论案件和提供专业意见，而地位较低的一类辩护人和事务律师则负责准备案件、管理客户和处理出庭律师不愿碰的文书工作。伦敦的事务律师1739年通过“执业绅士协会”确立起自己的标准，巩固了英格兰至今仍保留、而其他多数国家从未采用的出庭律师-事务律师二分制度。
约1850–1950年
律师资格考试、案例教学法与缓慢的包容
随着法律从学徒行业转向拥有标准化考试的持证职业，正式的律师协会开始扩散——美国律师协会成立于1878年。哈佛大学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兰德尔从19世纪70年代起开创苏格拉底式“案例教学法”，至今仍是美国法学院的标准做法，而女性和少数族裔获准进入律师界的过程则十分缓慢，且遭遇持续抵制：夏洛特·E·雷1872年成为美国第一位黑人女律师。
约1950年至今
企业律所、计时收费制与数字化
战后经济增长催生了今日的大型企业律所，而由雷金纳德·赫伯·史密斯等顾问自20世纪50年代起作为效率手段推动的按小时收费模式，成为行业标准，把薪酬直接与记录的工时挂钩，而非与交付的成果挂钩。计算机化的检索数据库（1973年的Lexis、1975年的Westlaw），以及更晚近的AI起草和电子证据开示工具，正不断把这门职业中最重复性的任务自动化。
What this job replaced
Neighbouring trades that no longer exist — absorbed, automated or regulated away.
初级法官律师（serjeant-at-law）
约1250–1877年数个世纪以来英格兰最精英的法律阶层，初级法官律师独享在民诉法院出庭发言的权利，并佩戴独特的白色头巾；只有初级法官律师才能成为该法院的法官。1873–75年的《司法法》剥夺了这一阶层的垄断地位，最后一位在世的初级法官律师于1921年去世，此时该阶层已停止接纳新成员达五十年之久。
代书人（scrivener）
约1373–1900年伦敦的职业代书人自1373年起组织起来，1617年正式获得“尊贵代书人公会”的特许状，为无法自己写出优雅法律英语的客户起草契约、债券、遗嘱和信函。识字率的普遍提高，以及法律文书起草在事务律师自己办公室内的标准化，到19世纪末已让这一行当被吸收殆尽。
抄写员
约1800–20世纪初在打字机出现之前，律师事务所雇用整屋子的抄写员，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手工誊写文件——合同、诉状、信函——赫尔曼·梅尔维尔1853年的小说《抄写员巴特比》正是以此为原型。19世纪70年代打字机的大规模普及，接着是复写纸、后来的复印机，在几十年内彻底消灭了这一行当。
律师这份职业的核心张力，在二十四个世纪里几乎没有改变：一个精通言辞与先例的人，站在普通人与一个他们无法独自驾驭的复杂体系之间，并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因这份“站立”而获得报酬。
改变的是这种“站立”所依赖的技术——从安提丰背诵的演讲稿，到科克印刷的《通论》，到Westlaw的搜索引擎，再到今日的AI起草助手——每一件新工具都承担了这门职业更多常规工作，把更难、风险更高的判断留给持有执照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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