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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人物

心理学家 · 研究心智与行为的科学家:从1879年冯特在莱比锡的实验室,到今天的治疗室,受过训练去听懂一个人自己尚且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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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门涉及教育、医学、法律与产业的学科中,只挑出八个名字,就意味着要舍弃整整一些分支——这里没有巴甫洛夫,没有斯金纳,没有米尔格拉姆或卡尼曼——而且不可避免地,会偏向那些作品得以发表、翻译并保存下来的人。之所以选定下面这八位,是因为他们的印记,至今仍留在日常实践之中:留在人们所做的测评里、所提供的治疗里、所设计的课堂里。

他们跨越德国、奥地利、瑞士、俄国与美国,时间跨度长达一个半世纪。其中有一位女性,明明已经凭真才实学挣得了哈佛的博士学位,却被拒绝授予;有一位黑人心理学家,她的实验一路影响到了美国最高法院;还有一位苏联理论家,生前遭斯大林查禁,死后却被奉为经典。登上这一领域的巅峰,很少呈现出一条笔直的职业阶梯。

历史领奖台

William James
William James
美国
2
Wilhelm Wundt
Wilhelm Wundt
德国
1
Sigmund Freud
Sigmund Freud
奥地利
3

“把一个哲学问题,变成一个可以测量的问题,你就能在此基础上创立一门科学。”

Wilhelm Wundt

登顶的八人

1
实验心理学创始人威廉·冯特的肖像。 Unknown author 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Wilhelm Wundt

德国 · 1832–1920年

冯特把心理学从哲学的一个分支,变成了一门实验室科学,他1879年在莱比锡创办了世界上第一间实验心理学实验室,一生指导了180余篇博士论文。他的学生们,把这门新学科带回了欧洲、美国与日本各地的大学,创办了其中许多最早的院系。

轶事

大约在1861年,年轻的生理学家冯特设计了一套装置,让摆动的钟摆敲响铃铛,他发现观察者无法在同一瞬间,既记录下铃声,又记录下钟摆的位置——注意力必须在两者之间切换,这大约要耗费十分之一秒。如果思维需要花费可以测量的时间,那么思维本身就是可以被测量的。十八年后,他在大学Konvikt楼一间朴素的房间里,开设了自己的莱比锡实验室,心理学从此有了自己的诞生地。

“把一个哲学问题,变成一个可以测量的问题,你就能在此基础上创立一门科学。”

指导的博士论文数
180余篇
莱比锡实验室引领该领域的年数
约40年
《民族心理学》的卷数
10卷
2
《心理学原理》作者威廉·詹姆斯的肖像。 Notman Studios (photographer) · Public domain

William James

美国 · 1842–1910年

詹姆斯几乎凭一己之力,在哈佛的书房里建立起美国心理学,他教授了美国第一批新心理学课程,并写下了《心理学原理》(1890年)——至今仍是这门学科被引用最多的奠基性著作。他从不喜欢做实验室工作——他的仪器,是比这一领域此后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写得更出色的能力。

轶事

1878年,詹姆斯与出版商亨利·霍尔特签约,承诺两年内交付一部心理学教科书。他用了十二年才交稿——两卷本,近1400页——寄出时还宣称,这恰恰证明了心理学这门科学根本还不存在,他私下里则向霍尔特形容这部手稿是一堆臃肿如水肿病人般的东西。这本他自己都嫌弃的书,却成了英语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心理学著作,其中“习惯”那一章,至今仍被列为必读书目。

“一部奠基之作,完全可以坦承自己所在的领域尚不成熟,却依然能够为这个领域定型。”

撰写《心理学原理》所用的年数
12年(1878–90)
初版页数
约1400页
在哈佛任教的年数
35年
3
精神分析创始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照片。 Max Halberstadt · Public domain

Sigmund Freud

奥地利 · 1856–1939年

按专业训练而言,弗洛伊德其实是一位维也纳神经学家,而非心理学家,但他建立了第一种系统化的谈话疗法,以及压抑、投射、否认这些至今仍被整个文化广泛使用的词汇。精神分析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科学地位,但诊室、私密的一小时,以及“倾听疗法”,都源自于他。

轶事

1938年3月纳粹德国吞并奥地利后,八十一岁的弗洛伊德在维也纳的住所遭到搜查,他的女儿安娜也被盖世太保审讯。曾是他病人的玛丽·波拿巴公主,为他支付了纳粹德国征收的惩罚性“出境税”,1938年6月4日,弗洛伊德乘东方快车前往伦敦,次年在那里去世。留在维也纳的五个姐妹中,有四人在纳粹集中营中遇害。

“思想能够比那个试图摧毁其创造者的世纪,活得更长久。”

《梦的解析》首印量
600册,卖了8年
在贝格街19号执业的年数
47年
标准版著作全集卷数
24卷
4

Mary Whiton Calkins

美国 · 1863–1930年

卡尔金斯师从威廉·詹姆斯,发明了用于研究记忆的“配对联想法”,1891年在韦尔斯利学院创办了美国最早的心理学实验室之一,并于1905年成为美国心理学会第一位女性会长——而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哈佛博士学位的情况下完成的,哈佛始终拒绝把这个学位授予她。

轶事

1895年,卡尔金斯通过了哈佛一场非正式的博士资格考试,据说威廉·詹姆斯称这是该系所见过最出色的一次;她的委员会一致建议授予她学位,但哈佛的董事会以她是女性为由拒绝了这一提议。1902年,哈佛的附属女子学院拉德克利夫学院,提议改为授予她该校自己的博士学位。她出于原则拒绝了——因为这项工作是在哈佛完成的——并终生没有接受任何替代品,来代替她本该赢得的那个学位。

“拒绝一份安慰奖,有时比接受它,能留下更持久的宣示。”

美国心理学会会长任期
首位女性,1905年
哈佛博士学位授予情况
从未——遭拒绝
出版的著作与论文
4部专著,100余篇论文
5
儿童发展心理学先驱让·皮亚杰的照片。 Unidentified (Ensian published by University of Michigan) · Public domain

Jean Piaget

瑞士 · 1896–1980年

皮亚杰用了五十年时间证明,儿童并不是有缺陷的小号成年人,而是逻辑会分阶段变化的系统性思考者。他的观察——很多始于对自己三个孩子的观察——重塑了全世界的教育实践,让教育围绕儿童在每个年龄段实际的推理方式来设计,也让发展心理学成为一门科学。

轶事

皮亚杰十岁时发表了自己第一篇科学论文——一篇关于他在纳沙泰尔一座公园里发现的一只白化麻雀的短文。真正决定性的意外发生在大约1920年,当时他在泰奥多尔·西蒙位于巴黎的实验室里为标准化推理测验评分:他注意到,同龄的孩子们,反复给出同样的错误答案。当时其他所有人都在统计正确率,唯独皮亚杰看出,这些错误本身也有其结构,此后他用了六十年时间,把这套结构描绘出来。

“人们犯错的规律,往往比他们答对的答案,能教给你更多东西。”

首次发表论文时的年龄
10岁(1907年)
出版著作数
50余部
阶段理论最初的研究对象
他自己的3个孩子
6

Lev Vygotsky

俄国(苏联) · 1896–1934年

维果茨基在短短十年的工作生涯里,创立了一套至今仍支撑着各大洲课堂教学的学习心理学——最近发展区、思维的社会起源。他的著作在自己的祖国被查禁长达二十年,却在他去世一代人之后,重塑了西方的教育实践。

轶事

1934年春,三十七岁、身患肺结核濒临死亡的维果茨基,在病榻上口述完成了《思维与语言》的最后一章;这本书在他去世数月后问世。两年后,斯大林1936年发布的“教育学”禁令,实际上在苏联境内查禁了他的全部著作,直到1956年才得以重新出版。当英译本在1960、70年代广泛传播开来后,哲学家斯蒂芬·图尔明留下了一句著名的评价,称他为“心理学界的莫扎特”。

“一部著作可以等待自己的读者数十年,却依然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到来。”

去世时的年龄
37岁(肺结核)
高产研究生涯长度
约10年
著作遭查禁的年数
20年(1936–56)
7

Mamie Phipps Clark

美国 · 1917–1983年

克拉克是第一位从哥伦比亚大学取得心理学博士学位(1943年)的黑人女性,她与丈夫肯尼斯共同设计了玩偶实验,记录了种族隔离对黑人儿童自我认知造成的影响——这项研究,在1954年“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中被美国最高法院引用。

轶事

这项玩偶测验,源自她在霍华德大学攻读硕士期间的研究:克拉克夫妇向三到七岁的黑人儿童,展示除肤色外完全相同的两个玩偶,询问哪一个更好看、哪一个看起来不好、哪一个更像他们自己。在种族隔离学校就读的许多孩子,都说白色玩偶好看,而说长得像自己的那个玩偶不好看。最高法院在“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的第11号脚注中引用了这一系列研究——然而当时却没有任何大学愿意聘用她,于是她在1946年创办了哈莱姆区北区儿童发展中心,并主持了这家机构长达三十年。

“一场简单而审慎的实验,能够把证据摆在一个社会只愿意保留意见的地方。”

被最高法院引用
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1954年
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
首位黑人女性,1943年
领导北区中心
1946–1979年
8

Aaron Beck

美国 · 1921–2021年

贝克原本是一位精神分析师,他本想验证弗洛伊德关于抑郁症是“转向内在的敌意”这一理论,却发现自己的数据恰恰与之矛盾,于是在1960年代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创立了认知疗法。它的后继者——认知行为疗法(CBT)——如今是全世界研究最多的心理疗法,经过了数千项临床试验的检验。

轶事

1950年代末,贝克本打算通过研究病人的梦境,来证实精神分析关于抑郁症是“愤怒转向内在”的观点——结果却发现梦境的主题是失败与丧失,而非愤怒。随后,一位躺在他躺椅上进行自由联想的病人坦白,她同时还在想着另一件事:她觉得自己让贝克感到厌烦。贝克开始向每一位病人询问这些未曾说出口的“自动化思维”,发现它们遵循着某些可以学习的模式,于是围绕检验这些想法与证据是否相符,建立起一套疗法。

“当你的数据与你所属的学派相矛盾时,跟随数据走——哪怕因此走出这个学派。”

贝克抑郁量表
1961年,至今仍在使用
截至2021年CBT的临床试验数
2000余项
去世时的年龄,且仍在工作
100岁(2021年)

柱状图以本榜单第一名为基准。

对比实验室

开关名字——每根柱都会按你所选组合的第一名重新缩放。

5 / 8

争议

弗洛伊德是否该出现在任何一份心理学家名单上,实际上存在双重争议:他是一位从未拥有心理学学位的神经学家,而卡尔·波普尔更是把精神分析,当作“不可证伪理论”的教科书式例证。然而,谈话疗法这门行当——私密的一小时、受过训练的倾听者、言语能够疗愈这一理念——若没有他,根本无从想象,因此他依然留在名单之上,一半是开创者,一半是警世的教训。

这份名单严重偏向西方,是因为书面记录本身就严重偏向西方。森田正马早在1919年就在建立一种独具日本特色的焦虑症疗法;伊格纳西奥·马丁-巴罗在萨尔瓦多创立了解放心理学,却在1989年被士兵暗杀;而数百年间,欧洲之外关于心智与疗愈的种种传统,也造就了从未被任何期刊记录下来的从业者。这份经典名单,衡量的与其说是功绩,不如说是留存下来的程度。

重复验证危机,也让为“英雄”排座次这件事变得更加冒险:二十世纪几项最著名的心理学研究——首推津巴多1971年的斯坦福监狱实验——都在方法或诚信问题上受到了严重质疑,而2015年一项重复验证项目,在100项已发表的研究结果中,只成功重复出了大约三分之一。这份名单中最靠得住的传奇人物,是那些留下了一件可以实际使用的工具、而非仅仅一个戏剧性结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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