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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与地位

心理学家 · 研究心智与行为的科学家:从1879年冯特在莱比锡的实验室,到今天的治疗室,受过训练去听懂一个人自己尚且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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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哪个职业的社会地位,像这一行这样,与自己服务对象所背负的污名如此纠缠不清。在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照料困扰的心灵,都笼罩着人们对疯癫本身的猜忌,即便到了二十世纪,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人们也往往要遮遮掩掩。心理学家一路攀升至受人尊重的地位,几乎精确地追随着整个社会逐渐愿意承认——心智也可能像身体一样需要照料——这一缓慢转变的步伐。

围绕这份工作发展起来的文化——躺椅、五十分钟的一小时、精心保持中立的办公室、保密原则的绝对不可侵犯——之所以存在,都是有原因的:这份工作赖以运转的基础,是人们愿意大声说出自己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这一行的每一项仪式,都是为了促成那一次极不寻常的信任之举而精心设计的机制。

历史上的社会地位

各时代该职业的地位,以0–100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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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1878年(职业出现之前)1879–1920年(新兴科学)1920–1960年(测评权力与弗洛伊德的名声)1960–1990年(反精神医学的反弹)1990年至今(心理治疗走向主流)
古代—1878年(职业出现之前)

研究灵魂的哲学家备受尊崇,但那时还没有“心理学家”这样一种身份可言;照料受困扰心灵的实际工作,落在了祭司、家人与收容院看守者身上,而这份工作,也因人们对疯癫本身的恐惧而蒙上污名。

1879–1920年(新兴科学)

最早的实验室心理学家,拥有体面却并不算突出的学术地位——这是一门借用生理学声望的新奇科学,其教授们的名声,几乎只在大学校园内部才为人所知。

1920–1960年(测评权力与弗洛伊德的名声)

学校、军队与产业界的大规模测评,给了心理学家真正的体制性权力,而弗洛伊德——1924年和1939年两度登上《时代》杂志封面——则让精神分析师成为一位名人式的形象,人们对他既仰慕又调侃,两者程度相当。

1960–1990年(反精神医学的反弹)

《飞越疯人院》、1973年罗森汉恩的“假病人”研究,以及反精神医学运动,一同重创了公众对整个心理健康行业的信任;“心理医生”成了讽刺的对象,而承认自己在接受治疗,仍然可能是职业生涯上的一种风险。

1990年至今(心理治疗走向主流)

污名逐渐消退,运动员与名人公开谈论自己的治疗师,加上职场心理健康项目的推广,把这一行的地位推向了历史高点——如今在许多国家的调查中,心理学家都名列最受信赖的职业之列,尽管需求依然超过供给。

电影、书籍与艺术中的形象

绘画1887

《萨尔佩特里耶医院的临床课》

安德烈·布鲁耶

布鲁耶这幅巨幅油画,描绘了神经学家让-马丁·沙可,在一群巴黎同行面前,对他著名的病人布兰什·维特曼演示催眠——这正是谈话类专业那段充满戏剧性的史前史。1885年曾师从沙可求学的弗洛伊德,此后终生都在自己诊室的躺椅上方,挂着这幅画的石版复制品。

电视剧1972

《鲍勃·纽哈特秀》

大卫·戴维斯与洛伦佐·穆西克

这是美国电视史上最早、也最受欢迎的心理学家形象之一:芝加哥心理学家鲍勃·哈特利性情温和,主持团体治疗,用不动声色的耐心,忍受着病人们的种种神经质。在美国电视界仍普遍把心理治疗视为一种污名的年代,这部剧让普通人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显得稀松平常。

电影1997

《心灵捕手》

格斯·范·桑特(编剧:马特·达蒙与本·阿弗莱克)

罗宾·威廉姆斯凭借饰演肖恩·麦奎尔一角获得奥斯卡奖,他是一位社区大学的心理学讲师,在其他治疗师都已放弃之后,接手了一位才华横溢却饱受创伤的年轻门卫。片中的治疗场景——针锋相对、不厌其烦,最终以那句“这不是你的错”实现突破——至今仍是许多观众心目中,对这份工作最具代表性的印象。

电视剧2005

《治疗中》

哈盖·列维、奥里·西万与尼尔·伯格曼

这部以色列剧集几乎完全由实时进行的治疗场景构成,工作日每天对应一位病人,周五则以心理学家本人接受督导作为一周的收尾。它的私密感被证明极具可移植性,此后已在二十多个国家被翻拍,其中包括HBO的《扪心问诊》(2008年)——这可能是有史以来,围绕任何一种职业改编版本最多的剧本格式。

电影2016

《亲爱的生活》

高丽·辛德

在这部印地语电影中,宝莱坞头号明星沙鲁克·汗,饰演果阿邦的心理学家杰汉吉尔·汗医生,他为一位深受失眠与家庭创伤困扰的年轻摄影师提供治疗。这部影片被广泛认为,让关于心理治疗的讨论在印度走向主流——在此之前,寻求心理帮助,长期以来在家庭与婚姻中都背负着沉重的污名。

书籍2019

《也许你该找人聊聊》

洛莉·戈特利布

这部洛杉矶心理治疗师撰写的回忆录,把病人们的故事,与她自己所经历的危机以及她作为病人接受治疗的过程交织在一起,展现出职业性的沉着背后,那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本书连续数年高居畅销榜,被译成数十种语言,它比大多数教科书都更有效地,向公众展示了治疗室里究竟发生着什么。

谚语与习语

认识你自己(γνῶθι σεαυτόν)

刻于德尔斐阿波罗神庙的古希腊箴言这是“反省的人生”这一理念的奠基性教诲,苏格拉底曾引用它,心理学也几乎将其奉为使命宣言:自我认知是困难的、宝贵的,且先于关于其他一切事物的智慧。

病は気から(病由心生)

日本谚语意思是“疾病源于心境”——这是一种比身心医学早了几个世纪的民间智慧,认识到心理状态会左右身体健康,既能致病,也能促进痊愈。

有时候,一支雪茄就只是一支雪茄。

据传出自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但并无记录证实他确实说过这句话这是对“过度解读”最容易上瘾的这一行发出的警示:并非每一件物品、每一个梦境或每一次口误,都背负着隐藏的象征意义,即便是在那个让“象征”一词声名大噪的理论框架内也是如此。

Mens sana in corpore sano。

拉丁语,出自尤维纳利斯《讽刺诗集》,约公元100年意为“健全的心智寓于健康的身体”——最初是关于人生应当祈求什么的一句祷词,如今则成为“身心不可分割”这一现代心理学不断重新证明的道理的简写。

仪式、象征与着装

五十分钟的一小时

心理治疗的时间单位,是一段固定长度、比整点提前十分钟结束的会谈,给临床工作者留出记笔记与在来访者之间调整状态的时间。这一惯例与这一行的关系如此紧密,以至于精神分析师罗伯特·林德纳,把自己1955年那部畅销的病例集,直接命名为《五十分钟的一小时》;来访者会逐渐明白,边界本身——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时长、同样的房间——就是治疗的一部分。

躺椅

弗洛伊德诊室里那张躺椅,是大约1890年一位心怀感激的病人所赠,铺着波斯地毯,让接受分析的人可以不必看着倾听者的脸而说话;1938年,这张躺椅随他一同迁往伦敦,如今陈列在弗洛伊德博物馆中。如今大多数心理学家,都是坐在扶手椅上与来访者面对面工作,但这张躺椅,依然是这一行放之四海皆准的象征——在无数漫画中,都是心理治疗的简写符号。

督导

任何认真的执业资格制度,都要求受训者定期与资深临床工作者一起回顾自己的个案——在能够独立执业之前,需要积累成千上万个小时——而许多心理学家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会持续参加同行督导,或是巴林特小组式的个案讨论——这种形式由迈克尔·巴林特在1950年代于伦敦塔维斯托克诊所创立。这是这一行的质量管控机制,也是它的“忏悔室”:是倾听者本人得到倾听的地方。

这些仪式所守护的,都是同一样脆弱的东西:一个有边界、保密的空间,人们可以在其中说出不可说之事,并得到方法而非评判的回应。躺椅、时钟与紧闭的房门,都是历经一个多世纪打磨而成的信任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行的故事,如此适合搬上银幕、又如此容易被移植到各地文化中——从特拉维夫的《治疗中》,到孟买的《亲爱的生活》,两个人之间真相缓缓浮现的这出戏剧,不需要任何特效,只需要这一行本身赖以运转的东西: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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