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壶 · 二十公斤的苏格兰花岗岩,一条布满冰点的赛道,以及一项几乎总是由最后一颗壶石决定胜负的运动。
#1 Niklas Edin
#2 Anette Norberg
#3 Sandra Schmirler
擦冰会短暂融化覆盖在冰壶赛道上、被称为“冰点”的冻结水滴,形成一层微观的水膜,从而降低壶石下方的摩擦力。由此产生两个效果。壶石会滑行得更远——如果全程用力擦冰,可多滑数米——同时打旋幅度也会减小,走线更直。因此擦冰员实际上是在同时修正两种误差:一次力度稍轻的投壶可以被带到目标位置,一次走线偏宽的投壶也能被保持在正确方向上。队长在大本营区观察并下达擦冰指令,而擦冰员则自行判断速度,通常依据两条前掷线之间的秒表计时。
掷壶权是指每局的最后一颗壶石,拥有它在顶级水平比赛中大约相当于一分的价值,因为你可以对对方已经做出的一切进行回应。它在比赛开始前通过“先手抽签”决定:双方各投一颗壶石靠近圆心,平均更接近者获胜;此后掷壶权归上一局未得分的一方所有。这一规则正是冰壶战术的核心:持有掷壶权时只拿一分,往往是一个糟糕的结果,因为这意味着把最后一壶让给对手,却只换来一分。球队通常更愿意打空局、保留掷壶权,以便下一局再争取拿下两分。
因为壶石出手时带有轻微旋转——全程约30米的滑行中转两到三圈——这种旋转会使其侧向偏移大约一米。奇怪的地方在于偏移方向:顺时针旋转的壶石会向右偏,这与桌面上旋转的球恰好相反。物理学家们对其成因争论了数十年,有的解释认为是接触环前后摩擦力不对称所致,也有的认为是壶石在冰点上留下的细微划痕、被后续壶石所“跟随”所致。至今仍没有一个被普遍接受的理论,这也使冰壶成为少数几项核心物理现象至今仍未被真正解释清楚的运动。
投壶动作本身要求的是平衡感、柔韧性和可重复的精准度,而非力量,但擦冰确实是实打实的高强度体力活动。一名擦冰员在一场比赛中要移动约两公里的距离,同时用力向下按压冰刷,以短促爆发的方式将心率推近极限。顶尖球队会专门为此进行体能训练,课程围绕核心稳定性、单腿平衡和上肢耐力展开。其脑力负荷则可与高尔夫相提并论:每一投都要在不断走动的计时器压力下经过规划、讨论和执行,而一届世锦赛就是连续九天、每场两小时、以厘米决定胜负的比赛。
混双是一个独立的奥运项目,由一男一女两名选手参赛,共打八局而非十局。每队每局投出五颗壶石而非八颗,且每局开始前场上已预置各方一颗壶石——一颗在大本营内,一颗作为防守壶——因此每队共有六颗壶石在场。一名选手投出该局第一颗和最后一颗壶石,另一名投出中间三颗,两人都要负责擦冰。每场比赛每队可使用一次“强攻权”,将预置壶石移到赛道一侧以打开更大的得分空间。与四人赛相比,混双节奏更快、得分更高,也更具波动性。
几乎所有正式比赛用壶石都取材于两种花岗岩之一:产自克莱德湾无人岛艾尔萨克雷格的“蓝色石”和“绿色石”,或产自北威尔士特雷弗采石场的花岗岩。艾尔萨克雷格的石材备受推崇,因为它几乎不吸水,不会因反复冻融而开裂。由于该岛是鸟类保护区,开采作业极为罕见且一次性大批量进行,2013年一次性开采2000吨,2020年又进行了一次,而苏格兰凯斯公司已持有该地独家开采权逾一个世纪。一套十六颗组成的锦标赛级壶石售价可达数千英镑,但可使用数十年。
跨时代比较冰壶选手颇为复杂,因为这项运动的标志性赛事曾两度改变形态。1959年之前没有世锦赛,1979年之前没有女子世锦赛,1998年之前也没有奥运奖牌,因此1960年代的一位加拿大伟大选手,当年争夺的奖杯是如今一半现役选手都未必认识的。下方排名最看重世界冠军头衔,因为它是唯一持续存在、且始终由最强队伍角逐的荣誉,奥运金牌则因更为稀缺而被赋予更高的权重。
这是一份刻意混合男女的名单。在整个现代历史中,男子和女子在相同的冰面上、按照相同的规则打着相同的比赛,没有任何合理理由将二者分开排列。名单中的名字从1950年代的萨斯喀彻温省一路延伸到2020年代的瑞典和瑞士,大致勾勒出这项运动本身的轨迹:发源于苏格兰,在加拿大走向成熟,而如今更多时候由欧洲人夺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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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他都是历史上获奖最多的冰壶选手。埃丁率领瑞典在2013至2026年间八夺世锦赛冠军,其中包括2018、2019、2021、2022年的四连冠,并在2026年奥格登决赛以9比6击败加拿大,打破了自己保持的纪录后结束职业生涯。他也是唯一一位三次获得奥运奖牌的队长:2014年索契铜牌、2018年平昌银牌,以及2022年北京金牌,此外还八次夺得欧锦赛冠军。他的八次世锦赛决赛中有六次是击败加拿大队夺冠,这一数据最能说明他对这项运动权力格局的改变:他把一个冰壶人口远不及加拿大的国家,变成了长达十年的头号夺冠热门。他于2026年5月退役,距第八个世界冠军头衔仅数周,世界冰壶联合会认可的锦标赛奖牌总数达到38枚。
她是史上首位以队长身份两夺奥运金牌的选手(不分男女),先后在2006年都灵和2010年温哥华夺冠,这一成就直到2026年布拉德·雅各布斯才被男子选手追平。她的职业生涯之长几乎与其巅峰同样惊人:早在1988年卡尔加里表演赛中就曾获得银牌,而到2011年——整整二十三年后——她仍能夺得世界冠军。那枚2011年在埃斯比约夺得的冠军,是在她完成奥运双冠之后取得的,使她的世锦赛冠军总数达到三个,另外还有两枚银牌和四枚铜牌,以及1988年至2007年间七次欧锦赛冠军。她共出战十五届欧锦赛。在瑞典,她是让冰壶成为主流电视项目的关键人物,如今培养出安娜·哈塞尔博格及新一代选手的人才体系,正可以直接追溯到她身上。
她是这项运动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女子队长,也是冰壶登上奥运舞台时的代言人。施密尔勒率领来自里贾纳的队伍——成员包括简·贝特克、琼·麦库斯克和玛西娅·古德里特——先后在1993、1994和1997年赢得加拿大全国冠军后又夺得世界冠军,创下当时无其他女子队伍能及的三连冠;1998年,她率领加拿大在长野以8比1击败丹麦,夺得首枚奥运女子冰壶金牌。她在高压下的投壶能力,尤其是加拿大季后赛中一系列最后一壶双击,至今仍被用作教学录像。2000年3月,她因癌症去世,年仅36岁,距夺得奥运金牌不到两年。以她名字命名的基金会此后为加拿大各地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筹集了数百万善款,“桑德拉·施密尔勒基金会转播赛”至今仍是加拿大冰壶赛历的固定项目。
她是2020年代最具统治力的女子队长,也是职业化时代获胜最多的选手。霍曼于2017年以全胜战绩夺得世界冠军,随后在2024和2025年实现背靠背夺冠,使她率领的加拿大队成为自1993-94年施密尔勒之后首支成功卫冕女子世界冠军的队伍。国内方面她五次夺得苏格兰女子锦标赛冠军,2023-24赛季战绩为67胜7负,被广泛认为是女子队伍史上最佳战绩之一。她在2024至2025年间连胜22场苏格兰女子锦标赛比赛,并在2025年决赛中打出100%的完美命中率。她的20个大满贯冠军是女子选手中最多的。她在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她的第三届奥运会——上夺得铜牌,才部分填补了此前2018年只获第六名的遗憾。
六次女子世界冠军,超过任何一位加拿大或欧洲队长,而且是与四支不同队伍合作夺得,这正是她区别于其他多冠选手的关键之处。帕茨曾作为替补,参与米尔亚姆·奥特2012年的夺冠瑞士队;2015年,年仅25岁的她以队长身份率领自己的队伍夺冠;此后从2019到2023年,她作为四垒投手效力于西尔瓦娜·蒂林佐尼的队伍,连续四次夺冠,并在2024和2025年再获两枚银牌。她还在2011年夺得世界混双冠军。她的技术标志是极高的击打命中率,但这四连冠的基础,是在五壶规则下于拥挤大本营中精准投出防守打法。三次奥运之旅她先后两次获得第四名,直到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才终于登上领奖台,获得银牌,此后她将重返队长位置率领自己的队伍。
她是现代女子冰壶中最经久不衰的选手,也是唯一一位在奥运女子冰壶赛事中全场不败的队长,以11胜0负的战绩在2014年索契夺冠。琼斯在2005至2018年间六次夺得苏格兰女子锦标赛冠军,追平科琳·琼斯的纪录,并分别在2008年和2018年——相隔十年——夺得世界冠军。她职业生涯中被重播次数最多的一投出现在2005年苏格兰女子锦标赛决赛:她用最后一壶击中场外的对方壶石并弹入圆心拿下四分,以此赢得决赛,当时的转播解说员称其为自己见过最出色的一投。她共出战十八届苏格兰女子锦标赛,2024赛季后从四人赛中退役,此后继续与丈夫布伦特·莱恩一起参加混双比赛。
二十年来他一直是加拿大男子队伍衡量自身水平的标杆,也是最善于利用2000年代兴起的职业巡回赛体系的队长。马丁在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上打出完美战绩夺得金牌,循环赛9胜0负,全程11胜0负,是自1924年英国队以来首支实现奥运不败的队伍,此前他还曾在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上获得银牌。他还于2008年夺得世界冠军,并在1991、1997、2008和2009年四次夺得布莱尔锦标赛冠军,后两次分别以11胜0负和13胜0负的战绩夺冠。他的15个大满贯冠军和两次奥运选拔赛冠军,反映出他的职业生涯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巡回赛奖金而非单纯全国冠军之上,而他所率领的队伍以强硬的击打型打法,在五壶规则出台之前定义了加拿大男子冰壶。
他率领的队伍是冰壶史上第一个国际王朝,也是为后来者树立技术范本的队伍。理查德森率领由弟弟加内特及堂兄弟阿诺德、韦斯组成的里贾纳队,先后夺得四次布莱尔锦标赛冠军和1959、1960、1962、1963年四次苏格兰杯世界冠军,那一时期国际锦标赛几乎可以说是加拿大的专属输出品。他们1959年的布莱尔锦标赛夺冠,使他们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夺冠队伍。这支队伍在历史上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方法层面而非战绩本身:滑步投壶技术,把击打打法作为常规选择而非最后手段的打法理念,以及欧洲队伍当时尚未具备的高度稳定性。理查德森撰写了多本技术手册,将这套方法传播到海外,并于1978年被授予加拿大勋章。
她是唯一一位率队连续四次夺得女子世锦赛冠军的队长,分别在2019、2021、2022和2023年夺冠,由阿丽娜·帕茨担任四垒投手,此后又在2024和2025年获得银牌,最终止步于雷切尔·霍曼率领的加拿大队。这一组合本身就颇为特殊、广受讨论:蒂林佐尼负责指挥比赛并举帚,而帕茨负责投出第四对壶石,这种队长职责的拆分方式此后被多支顶尖球队效仿。她还在2023和2024年夺得欧锦赛冠军,并长期占据瑞士全国冠军头衔,最终在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决赛中以5比6不敌瑞典,收获个人首枚奥运奖牌——银牌。她于2026年夏天宣布退役,结束了女子冰壶史上最成功的持续统治期。
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她一直是衡量女子选手职业生涯的标杆,分别在1992、1995、1998和1999年四夺世界冠军,这一总数直到2020年代的瑞士队才被打破。古斯塔夫松还获得两枚世锦赛铜牌和四次欧锦赛冠军,并在1998年长野冬奥会——首届设有正式奖牌的冰壶奥运赛事——上率领瑞典获得铜牌,在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上获得第六名。她的队伍以欧洲式的积极防守打法著称,与当时以击打为主的加拿大传统打法形成鲜明对比,并证明了一个只有数千名冰壶选手的国家也能击败拥有数十万选手的国家。她一边训练比赛,一边还从事外科医生工作,并于2012年入选世界冰壶联合会名人堂。
她是现代最成功的英国冰壶选手,也是把罗娜·马丁2002年的高光时刻转化为一套可持续训练体系的关键人物。缪尔黑德在21岁前就已四夺世界青年冠军,2013年夺得世界冠军,并三次夺得欧锦赛冠军,首次夺冠时年仅19岁,是史上最年轻的欧锦赛夺冠队长。她的奥运生涯充满了与奖牌擦肩而过的经历:2014年索契铜牌,2018年平昌因最后一壶失误屈居第四,最终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夺得金牌,英国队在决赛中以10比3击败日本,成为该届赛事英国队唯一一枚金牌。同年她还与鲍比·拉米一起夺得世界混双冠军,并于2022年8月以32岁之龄退役,职业生涯共获得八次苏格兰全国冠军。
她是继阿内特·诺伯格之后第二位以队长身份两夺奥运金牌的女子选手,分别在2018年平昌冬奥会及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决赛以6比5击败瑞士)夺冠,并在2022年北京冬奥会获得铜牌,累计三枚奥运奖牌。这一奥运战绩是当今女子冰坛最出色的,与她世锦赛两银无金的成绩形成鲜明对比,也是外界对她评价存在争议的主要原因。她拥有三次欧锦赛冠军、六次瑞典全国冠军和八个大满贯冠军,2022年她的队伍成为首支完成大满贯全满贯(四大赛全部夺冠)的女子队伍。她冷静、低风险的残局管理是其打法中被研究最多的部分,尤其是在对手存在抢分风险时她愿意选择只拿一分的决策方式。
柱状图以本榜单第一名为基准。
最难取舍的遗珠是加拿大选手。格伦·霍华德在长达25年的职业生涯中四夺世界冠军,两次以三垒身份为弟弟拉斯效力,两次以队长身份夺冠;兰迪·费尔比率领的阿尔伯塔队(戴夫·内多欣担任四垒投手)在四年内三夺世界冠军,两人合计六次夺得布莱尔锦标赛冠军。布拉德·古舒论持久度拥有最有力的资历:2006年奥运金牌、2017年世界冠军、六次布莱尔锦标赛冠军、23次布莱尔锦标赛参赛,以及队长身份下最多的布莱尔锦标赛胜场纪录。科琳·琼斯与詹妮弗·琼斯并列六次加拿大全国冠军,并两夺世界冠军。以不同的权重衡量,他们中任何一人都足以取代本榜单末位的选手。
另一个持续存在的争论是奥运与世锦赛孰重孰轻。安娜·哈塞尔博格拥有两枚奥运金牌却从未夺得世界冠军;阿丽娜·帕茨六夺世界冠军却只有一枚奥运银牌。哪份履历更出色,取决于你更看重稀缺的奖项,还是更看重竞争更激烈的赛场,因为世锦赛每年由十三支队伍角逐,而奥运赛事每四年才举办一次,只有十支队伍参赛。在现役选手中,布鲁斯·穆哈特是最有可能跻身本榜单的名字:2025年世界冠军、2026年奥运银牌得主,并在2022年获得混双银牌,而他的职业生涯还有十年可期。